国内高薪招代妈

一个年轻代妈的自述:这是一辈子都无法醒来的噩梦 

一个年轻代妈的自述:这是一辈子都无法醒来的噩梦 

“恭喜您生下一名6斤重男婴。”护士把孩子抱到我面前。

我看不出他的长相是否好看,心里只有一个想法:噩梦终于可以结束了。

当时的我并不知道,这才刚刚开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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噩梦征兆

三年前,父亲患脑中风。把家中所有积蓄全都掏空,也依旧填补不上高额医疗费用的缺口。这让学历不高且没有一技之长的我,一筹莫展。

偶然间,我在网上找兼职招聘信息的时候,看到了一则弹窗小广告,上面写着:

“招聘爱心代妈,20-26万补偿,要求20-38岁女性,包往返机票和高端公寓住宿,有保姆照顾。”

看着“20-26万”的字眼,我心动了。虽然心里觉得有些别扭,但眼下没有其它办法,能比这个更容易筹集到父亲的医疗费了。

思考片刻,我循着广告上面的联系电话打了过去,很快便有人接通,声音听起来像是一个中年女人。“你可以先过来做个简单的检查,如果合格,我们会立刻安排手术。放心,没什么大问题的,我们今年已经做了上百个成功案例了!”

一个年轻代妈的自述:这是一辈子都无法醒来的噩梦 

◎ 2016年,媒体曾曝光昆明街头出现“高薪招聘代孕妈妈”的小广告。/ 都市时报记者杨旭摄

我没跟母亲说实情,只是三言两语地告诉她,我要去大城市打工赚医药费,便匆匆离了家。等我到达广州才发现,事情并没有电话里说的那么简单。

按照那位中年女人给我发的定位,我来到了一座20层的写字楼前。公司在12层,乍一看,和一般写字楼里的公司没什么两样。

大门前台后面的墙上,明晃晃地写着“用爱孕育生命”几个黑色大字。往里走有一条小长廊,墙上错落有致地挂着女人把婴儿抱在怀里、婴儿四脚朝天或安然酣睡之类的照片。经过照片墙后,我看到走廊两边各有3间约30平米大的办公室,还能隐约听到从里面传来交谈的声音。

“我们进这里聊吧。”中年女人把我带进其中一间办公室,简单地给我介绍了公司的主要业务,便带我进行了抽血检查、妇科检查、B超观察子宫形态和内膜厚度。等待检查结果的时候,她给了我一份“入职协议”和“入职申请表”,让我看完填好再给她。

协议里密密麻麻地列了很多条款,包括“入职”后会全程扣押身份证,移植胚胎手术前后的注意事项,从成功怀孕到生下孩子的一举一动等等,一切都在中介公司的监视之下,必须服从公司的管理安排。

“协议内容看起来很多,但其实都是为了让你们可以顺利拿到补偿金而制定的。在这里好吃好住一年,比很多打工人赚的都要多得多!”见我有些犹豫,对方反复告诉我这一大笔钱有多容易赚。当我反应过来的时候,发现自己已经填好了两份资料,连同身份证也乖乖上交了。

几天后,检查结果出来了。中年女人告诉我,我可以正式“入职”了。补偿金会按照胎儿着床3个月、5个月、7个月、婴儿健康交接几个阶段分期支付,另外每个月还会再发2000元工资,外加一些基本补助。

这个时候,我以为自己很幸运地找到了一份“肥差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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噩梦开始

当天下午,我住进了中介公司租下的一栋居民楼里的两房一厅,每个房间有两张床。除了我,已经有3位代孕妈妈挺着大肚子住在这里一段时日了。她们来自不同的城市,在此之前未曾谋面。

中介公司告诉我,为了增厚子宫内膜,抑制妊娠子宫的活动,使受精卵植入后更容易产生胎盘,在接受胚胎移植前,需要注射黄体酮,服用补佳乐。我不太懂这些是什么,只是照做。

与此同时,我还经常被叫到中介公司的办公室,接受客户的挑选。客户基本上都会戴上帽子、墨镜和口罩,详细询问我的私人信息。当然,接受过“入职”培训的我知道,不能如实回答,得按照中介公司教的话术来,让客户满意。

很快,我收到了可以做胚胎移植手术的通知。

一大早走到宿舍楼下,已经有一辆七座轿车停在门口,车上还有其他女人,车窗上严实地贴着黑布。我和她们一样,一上车就被要求戴上眼罩,并上交手机。我不知道这是为了去哪里,弄得如此神秘,紧张得满手是汗。

不知过了多久,轿车停下,车门被打开。我听到同车的女人轻车熟路地介绍,这里是比医院设备更先进的、中介公司和医生合建的“实验室”。

“昂贵的医疗设备、操作手术的医生护士、还有客户提供的胚胎都在这里。”她小声说道,“之前中介公司被举报过,后来换到这里来‘东山再起’。”

等待进入手术期间,护士让我不停喝水,而且不准上厕所,说是为了手术方便,B超看得清楚。

躺上手术台,医生用金属窥阴器撑开阴道口,在B超指引下放入胚胎移植管。这是一根极为细小的管子,顶端还有一小段更细且具有弹性的小管。护士递给医生一个连着细小管道的针筒,将胚胎注入了我的身体。

一个年轻代妈的自述:这是一辈子都无法醒来的噩梦 

◎ 胚胎移植是指将胚胎安全地运送到宫腔内。/ 网络图片

整个过程不到5分钟,也不觉得疼。按照医生的叮嘱,我继续平躺了4个小时。在之后的3天里,除了吃饭上厕所,我基本上都躺在宿舍的床上度日。

胚胎移植后第14天,公司安排我到医院抽血检测移植结果。得知成功的消息,我雀跃不已,心里暗想,父亲的医疗费有希望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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噩梦反复

因为不能擅自出门,我的活动半径几乎只有宿舍这么大。每天会有保姆到宿舍来,照顾我们几个人的生活起居,给我们做饭吃。我渐渐和她们熟悉起来,并从她们口中了解到更多关于代孕的“行情”。

“每个客户会给到中介公司50-80万不等,有的甚至更多。我们只能拿到其中的三分之一左右,剩下的被中介公司和医生分走。”王姐滔滔不绝地说着她知道的情况。

这是王姐第二次做代孕了,第一次因为怀了多胎,做减胎的时候,流产了。

为了提高怀上男婴的概率,中介公司通常会让医生一次性植入多枚胚胎。如果性别检测结果不符合客户的要求,就会让代妈减胎或者流产。

“这对女人来说肯定很伤身,可能会引发很多并发症,但是有什么办法,已经回不了头了。”王姐淡淡地说。

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,心里祈祷着,一定要是个健康男孩。

为了帮助“保胎”,中介公司告诉我,要连续75天注射黄体酮。后来我才知道,这是一种孕激素,注射多了会影响皮肤吸收,使得注射部位产生结块,久久无法消除。尽管很疼,但我依旧不能有任何怨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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◎ 黄体酮为孕激素类药,在月经周期后期能使子宫内膜分泌期改变,为孕卵着床提供有利条件。/ 网络图片

3个月后,我领到第一笔补偿金,便立马给家里打了钱。母亲很高兴地告诉我,多亏了我每个月打的钱,得到治疗的父亲逐渐有了一丝好转的迹象。

日子一天天过去,我的肚子也一天天挺了起来。我以为只要再等几个月,就能重获自由了。然而,人生并不会一帆风顺。

第5个月,我发现阴道出血量渐渐增多,并持续性感到腰酸肚子痛。刚开始中介公司没有理会,只是让我多休息,不要走动太多。直到症状越来越严重,几乎无法进食,我越发感到不安,再次拨通了中介公司的电话,要求带我到医院做检查。

“胎盘早剥,得流产。”听到这7个字的时候,我觉得仿佛天都塌了。我每天在脑海里幻想的一切结束后的美好光景,瞬间破碎。

没有缓过神来的时间,我又被推上了手术台。手术结束后,我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哭了整整两天。回到宿舍,王姐还安慰我:“没事的,你还年轻,还有机会重头再来。”

也许是心有不甘,也许是尝到吃好住好还有高额工资的甜头,我鬼使神差般地,再次和中介公司签了“入职协议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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噩梦“醒来”

有了“经验”,我对整个过程不再感到害怕。我的一举一动变得更加小心翼翼,每天都在祈祷,肚子里的孩子能平安来到这个世上。

唯一不同的是,我开始反复做同一个噩梦——好不容易保住的胎儿流产了。每次从梦中惊醒,我的第一反应都是去确认肚子。

“养胎”期间,听说王姐生下了一名健康男婴,之后她去了哪里,我们都不知道。可是,隔壁房间和我差不多年纪的小陈就没有这么幸运了。

为了孩子可以健康出生,她被迫选择了剖腹产,结果产后大出血,在鬼门关走了一遭。再加上怀孕时所使用的药物不可避免地产生了副作用,她以后能怀孕的概率很低。

“我不会的,我已经很小心了,孩子一定会健康出生的。”我默默安慰自己,掰着手指头等待那天的到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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◎ 十月怀胎,是一个漫长而艰辛的过程。/ 全景视觉

9个多月后,我再次躺上手术台,经历着难以言喻的疼痛。“啊——”我不禁大叫了一声,伴随而来的,是婴儿的哭声。

“恭喜您生下一名6斤重男婴。”护士把孩子抱到我面前。

我看不出他的长相是否好看,心里只有一个想法:噩梦终于可以结束了。

当时的我并不知道,这才刚刚开始。

给他喂了两天的奶,中介公司就派人过来把他抱走了。如果说没有舍不得,那肯定是假的,可是不能留情。

没有什么所谓的“坐月子”,出院后,确认过最后一笔补偿金已经到账,我便直接买票回了家。

一年后,我结婚了。但是两年前的事,我没有告诉任何人,丈夫也毫不知情。我们俩曾多次尝试想要一个孩子,却一直没有结果。

我不想去医院,但是再拖下去也不是办法,迫不得已,我和丈夫一起去医院做了检查。一走进医院,我感到浑身不自在,总觉得有人在看着我,对我指手画脚。

看着检查结果,医生皱着眉头问我,之前是不是用了很多药物或激素来维持妊娠,最后还流产了。我愣了一下,下意识看向坐在旁边的丈夫,他也扭过头来看我。那一刻,我在他脸上,读到了“厌恶”二字。

刚想开口叫他,我突然睁开了眼,映入眼帘的是泛白的天花板。

“原来是个梦啊。”发现自己躺在家里的床上,我舒了一口气。

扭头发现身旁空空如也,余光瞥到放在床头柜的医院诊疗单上,写着“双侧输卵管堵塞”的字样,耳边回响起医生对着我说“以后可以怀孕的几率很低”的声音,眼泪瞬间夺眶而出。

“原来梦还没醒啊。”

THE END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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